俄罗斯游记

2015-01-26 11:00:54 | 回复(0) | 浏览(12675)
途经城市:莫斯科 圣彼得堡

整整一个礼拜,都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仿佛周围的世界都是不真实的,而我的灵魂仍留在那个才是真实的俄罗斯。昏睡两个晚上补觉,头脑恢复了动力,记忆也开始变得清晰。

说起来自己都不好意思,在此之前,除了港澳没有过任何出境的经历,因为一定要把第一次出国的记忆留给那片从小就向往的地方,可付诸行动,却足足花了30年。拖延了这么久,仍然难以逃脱不会俄语的现状和跟团的不情愿,7天下来,却没想到圆满得连其实存在的遗憾都变成了下一次相遇的理由和期待。说到底,在想象中爱了小半辈子,还是得亲自踏上那片土地,才能真的为我拥有。

为了达成一个人的旅行,跟团是不得已的退让,付出的代价却是——时间。出行前列出的wish list上,每一次打钩都让我想要感谢天时地利人和的助推。可是能够去到那里,第一次去到那里,已经足够美好,惊喜太多,时常被渲染为洪水猛兽的罗刹国,向我展示的却好像只有正能量。那一个礼拜,除了飞机离开首都机场跑道的那一刻产生过一种仿佛不再回来的错觉外,我对离家千里远在异国这个事实并无特别的真实感,哪怕周遭都是听不懂看不懂的语言文字。

莫斯科印象

Day 1行程:北京→莫斯科
Day 2行程:克里姆林宫→古姆百货商场→阿尔巴特街→莫斯科艺术剧院
Day 3行程:谢尔盖耶夫→特维尔大街→红场→列宁格勒火车站

世界“首堵”

走出谢列梅捷沃机场,持续数天的阴雨残留在潮湿的地面和清冽的空气中,口中呼出的白色哈气真实地提醒着穿风衣的我,这里是另一个气候的国度。雨后依旧冷色调却逐渐透彻的天空中,阳光与乌云捉着迷藏,一行30人在导游Sergei的带领下,一头钻进堵城迷宫难以自拔。黄昏,夜色,任天色由亮转暗,我们依旧被困在长蛇般的公路上。我已经放弃了第一天晚上能有所作为的任何幻想,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蜗牛般移动的景色,顺便略有兴致地想听听Sergei从华中师范大学学来的羊肉串味儿的普通话会不会被时间逼得黔驴技穷。

跟团有两点是我最不能忍的,一个是一意孤行的公路大巴,一个是雷打不动的一日三餐,没有比这种死板的行程更浪费时间的了。特别是在莫斯科这样的世界“首堵”,明明地铁四通八达,却要把与参观持平的时间花在路程上,每想到此我就只好以“既来之则安之”聊以自慰。很多次,我在困兽不斗的大巴上发誓再不苛责北京的堵车,至少我们是有时有晌分区域地堵,人家这儿可是全天候各领域地堵,早出发也好,晚走点儿也罢,任你直捣黄龙还是曲线救国,市中心的标志性尖楼们永远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就我透过车窗的无奈观察,莫斯科的车显得比人还多,可是却没什么立交桥,几乎都是平面交通,且红绿灯、斑马线极多,几步一停,所以哪怕路面宽阔,哪怕多条车道的单行线,照样堵得棋盘一样。但是当我在有限的自由时间脱团行动,当我作为行人穿过大小路口时,那些红绿灯和斑马线却变成了另一道风景:即便再宽的主干道,宁可牺牲畅通性,也要为躯干上的小分支慢下来,停下来。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是我在北京的道路上经常要用生命去冒险争取的。“首堵”的司机们也许已经习惯了车里的“生活”,背负着长期作战的觉悟,车开得不温不火,也不急着对同是天涯沦落人按喇叭。只有一次,在我即将坐夜火车去圣彼得堡的那个晚上,最后一次走在市中心的大街上,一阵整齐的鸣笛声突然划过夜空,望过去我不禁莞尔:原来是被叫停的一向车道的司机们在集体抗议管制交通的警察。


 

 



 

 

 

 
天使之城

在我的莫斯科艺术生活wish list上,第一条甚至没来得及幻想就破灭了,尽管提前了个把月准备,无奈莫斯科大剧院官网票早早售罄,于是第二条就显得尤为重要——怎么也要看一场戏才行。不利的现实是莫斯科艺术剧院无法网上订票,瓦赫坦戈夫剧院官网订票一到支付那步就不认我的信用卡,无奈只能到时候碰运气了——但是最大的运气首先必须是我能有足够的自由时间,而且俄罗斯的演出一般晚上7点就开始,简直是雪上加霜。

由于第一天完全报废,第三天要赶夜火车,第二天就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不记得白天我看过多少次表,心里一直像揣着个天大的秘密似的惴惴不安。谢天谢地团里的人都很守时,而且白天主要是市内游,虽然堵得七荤八素,但是来来回回路过红场啊KGB大楼啊什么的一百多次了,其实也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吧。下午我先是利用在古姆百货的自由活动跑去参观国家历史博物馆和1812年战争分馆,馆内人不多,但必须存衣存包——甭管是博物馆、剧院还是餐厅,动辄就要“宽衣解带”,每次我都想,让你试试天安门、故宫那么多人,看你怎么个存法儿……时间有限只能走马观花,放眼望去俄语说明又两眼一抹黑,倒是偶尔可以蹭个英文导游听听。这么好的地方,几乎不见一个中国人,更甭提团了(这个情况跟后来在冬宫、叶卡捷琳娜宫可真是大相径庭)。我就奇了怪了,莫斯科的行程为什么宁可把时间浪费在商业街上,也不带去博物馆?最后的时间本想“吃冰淇淋”,可惜红场在筹备索契冬奥会火炬传递活动,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临时关闭,只可远观不可把玩。5点左右,当大巴把我们放在阿尔巴特街附近开始当晚的自由活动时,我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跳下车,在签了大概事关生死但我连看都没看一眼的责任书后,汇入街上的人流,直奔地铁站而去。时间给了我机会,我知道我不能错过。

作为一个天天地铁族,我对有地铁的城市比较有自信,哪怕这个城市牛到连个英文字母都难找见——咱手里有俄英双语地铁图,虽然不会俄语,但是发音什么的还是知道的,照着字母对站名总可以吧。可是一进地铁站,下班高峰的人潮毫不迟疑地从身边涌过,瞬间我就感到了一丝动摇。还算顺利地买了票,从Arbatskaya坐了一站3号线到Polshchad Revolyutsii,想换2号线坐一站到Teatralnaya,稀里糊涂地以为要坐电梯上去后才换乘,就跟着人潮上去了,就……出站了。这下我有点儿慌了,赶紧查看地铁图,怕自己是坐错了站。正在这时,我看到了光。

当她用斯拉夫腔的英语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时,已经领教过在这座城市英语是行不通的我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但那时我想到的还只是可以确认一下路线是否正确而已。我告诉她我想去哪儿,她说可以带我去。如果说这足以让我又惊又喜,那之后层层升级的冲击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了。她说本来跟朋友约好见面,但对方迟到了,所以她现在有时间,而且我要去的地方离得不远,不坐地铁也可以。一路上,我们边走边聊——和一个刚刚结实的陌生人,还是个外国人,在异国他乡的陌生街道上,用非母语边走边聊,这些如实的描述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一个社交恐惧症患者的思维范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只记得当我看着她的脸,仿佛就获得了足够的勇气去做那些我不敢相信我真的做了的事儿。我们踩过斑马线,穿过地下通道,在迷宫一样的市中心穿梭。有一次,她在一个我们并不需要通过的地下通道前问我介不介意下去一下,原来她是被里面传出的小提琴声吸引了。一个男人在通道里拉着琴,地上摆着一顶帽子。我们没有走过去,只是在入口处听了数秒钟——这才是真正的艺术生活,不是吗?

她是乌克兰人,来莫斯科打工刚一年,其实她也不认识我要找的剧院的具体位置,一路上也要靠我的手机地图。就在Kamergersky步行街路口,我们又遇到了一位热心的阿姨,她看我们手拿地图在找什么,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忙。就在这时,契诃夫的雕像如神般降临眼前——在脱团一个多小时的小小冒险后,莫斯科艺术剧院,我终于来了!在人头攒动的票房,她的翻译真是帮了大忙。因为做过功课,我知道当晚有三场戏,我想看的是在New Stage上演的Make-up Room。买到票(单一票价500卢布)后,我突然激动地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看,就是感到分别在即,发自内心地希望和她一起分享这份来之不易。可惜她说一会儿还要去见朋友,婉言谢绝了。

在剧场前厅,她为我解释票上每个数字的意思,告诉我坐在几排几号,还拜托检票员奶奶待会儿入场时帮我引座。十几分钟后演出即将开始,我再次预感到临别的不平静。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问我散场后是否能找到地铁站,虽然我说有手机地图应该没问题,她仍然面露忧色,进一步问我要坐到哪站。我给她看地铁图上标出的记号,当她知道我要换乘几次,出了地铁还要走一段夜路后,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说实话当时我心里一惊:莫非我对归途过于乐观了?这时,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问我,是否希望她在散场后回来找我。震惊之下,一股热流涌上眼眶,我连忙躲开了目光,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见我犹豫不决,解释说,与其一晚上惦记着我能否顺利回到酒店,干脆等散场后把我送到地铁站好安心。看着她坦率真诚的眼睛,我说她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要求更多了。她的回答是我从没想过会在现实生活中听到的话:“It's not 'too much' at all. I just love people and I'd like to do it. So just tell me, 'yes' or 'no'.”“love people”,这震撼而陌生的词语却像最日常的问候一样自然流露,好几秒钟,我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个声音在回响。她叫我别有负担,并再次确认我的心意,问我是否愿意在散场后再见到她。面对如此坦诚,我还能做别的回答吗?在说了yes后,她也松了口气的样子,她说现在会去见朋友,叫我放轻松好好看戏,她会在演出结束时回来,万一晚个10分钟请我等她(我猜她是问了检票员演出时长)。暂别前我们互留了手机号。

开始入场后,接受了光荣任务的检票员奶奶接过我的票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手把手带我到座位上。我一颗忐忑的心终于落地为对即将开场的演出的全部期待。直到散场走出戏梦,再次面对衣帽间小伙儿,我渐渐重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这时才有机会看手机,一条短信,是她发来的,说可能会晚10分钟,要我等她。可是等我走出剧场,一眼就看到了……是的,又看到了光。

回去的路上,她得知我还没机会看红场夜景,便带我绕道从红场穿过。为了避免我在换乘时出错,她特意带我走到了无须再换乘的那条线。在通往地铁站的地下通道里,她停下来在小卖部买了两样东西装进包里,当时我并没多想。在时光隧道般不见尽头的地铁电梯上,她站在我前面转过身来面对我,两边景物涌上来,时间仿佛定格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我愿这电梯永不到底。在站台的长椅上,她对着地铁图跟我确认了路线后,忽然掏出一个套娃钥匙链和刚才买的两个图拉姜饼要送给我,说不知道我会喜欢哪个口味所以就都买了。我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忍住没有哭出来。来不及了!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在站台上,列车即将驶来,分别在即却发现忘了重要的事儿,但是真的来不及了。我急了,徒劳地翻遍背包,拉开每个拉链在每个兜里摸索着,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留作纪念的小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安慰我说,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如果是平时,我一定无法当面如此“表白”,但那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告诉她,她给我留下了永远难忘的记忆,我是多么希望也给她留下一点儿纪念。她说,她也不会忘记。列车终于还是来了,在踏入另一个,不,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前,我们交换了最真诚的感谢和最美好的祝福,紧紧拥抱,道别,隔着车窗最后一次对视,挥手。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Mira,但我叫她天使。在这个世上,love people的真的就是天使了。

在摇晃的车厢里,我意识到我又是一个人了。当我带着天使赋予的勇气踏入莫斯科的夜色,却见手机地图的定位中,酒店在另一个方向的某个地方遥遥闪烁着。我听到头脑中有小炸弹爆炸的巨响。地铁图上圈出的标记偏了一个跑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我早就笃定的功课出了重大差错已无力追问,当务之急是冷静下来迅速重新做出判断——回地铁!再换乘一百多次一定可以回到正确的路线……就这样,当我再次钻出地下,总算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街景,并且赫然发现,在大巴不曾带我们经过的路上,地铁站就在离酒店步行不到10分钟的地方。全须全尾地回到房间,给她发去了迟到的平安信,这时我终于有心情“骄傲”地说:“Moscow metro won't mess up with me anymore!”

很多人问我,天使长什么样,好看吗,很俄罗斯吗?我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脸在我的印象中会越来越模糊,但同样也会越来越清晰,就像我每次的回答一样:很俄罗斯。是的,她有一张好看的斯拉夫姑娘的脸——没有一颗善良的灵魂是不美的——相信我,你会很容易把她认出来,因为,你会看到光。



 



 

 
安东您好

一进New Stage小小的前厅,我便感到有些不自在,仔细一看原来是因为观众普遍都穿得如传说中般“隆重”,习惯跟国内真是不一样,咱们的小剧场明显主打小清新,大剧场或许还能正装点儿。在存了原本特意为应付这种场面穿的呢子外套和明显是来砸场子的大双肩包后,我这身格子衬衫+牛仔裤被检票员奶奶、衣帽间小伙儿和其他观众一票犀利的目光秒了……

也就容纳百十来人的小剧场,基本座无虚席,能够现场买到第一排的票真是幸运,而我相信这份幸运是她带给我的。我事先对这出戏的了解仅限于三点,一是编剧是一位日本剧作家,清水邦夫;二是剧情简介:“The play is about theatre, actresses, fight for the role and impossibility to live without stage.”;三是演出时长1小时35分钟。正是基于此,我才在三场演出里选了这一场:首先在没有字幕帮助的情况下,拥有异国气质的本子,导演在处理上可能也会考虑本土观众的接受能力,那么对我这样的第三国观众来说或许也会有所帮助,何况好歹也算是会日语的我对日本文化也不是很陌生;再者,演绎演员与角色的关系,还有比斯坦尼的剧院更合适的吗?最后,当晚Main Stage的演出4小时15分钟两次中歇,Small Stage的2小时,纵然莫斯科地铁末班车是凌晨1点,纵然我敢一个人在各种人生地不熟里走夜路甚至被人忧虑地称为傻大胆儿,这里可是莫斯科,你懂的。

都说艺术无国界,戏剧即使不等同于但无疑要依赖语言艺术,所以我很想感受一下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是否真的可以跨越国界,体悟到艺术的大同。我的要求不高,只要看完以后可以让我说出一个自己理解的版本,那它就算是成功了。因此,以下关于剧情的描述与猜想只是基于我的观感和理解。

舞台布景一如剧名,正是后台化妆间,一面硕大的镜子立在化妆台后,将舞台深处笼罩在神秘的阴影里。但随着灯光的明暗,你会发现它不仅是一面化妆镜,也是镜子后面偷窥化妆间的一面玻璃。在镜子背后的阴影中,两个和风装扮的女性鬼魂时隐时现,当化妆间的女主人走去前台享受万众瞩目时,她们便会走出阴影,在化妆间里追忆往昔,像女版《天鹅之歌》一样,笨拙地投入这个“没有观众”的“舞台”。而人到中年的女演员,每每回到化妆间的“私密”空间,焦虑地背着词儿,抠着一些永不满意的细节,很明显有什么力量使她不安,是后辈的威胁、观众的厌倦,还是不再适合角色的老去的年龄?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鬼魂的眼中只有羡慕和不屑。

一个年轻姑娘的造访,打破了化妆间“人来鬼往”的平衡。她既是女演员的崇拜者,也憧憬着有一天能塑造自己的妮娜。她也是笨拙的,但或许有灵光闪现,而对女演员来说,笨拙显然令人不耐,任何天赋的可能则无疑是一种威胁。当拉锯变成争执,姑娘意外倒地不再醒来,女演员惊慌失措地逃离,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果然,化妆间成了真正的鬼屋,姑娘晕晕乎乎爬起,头上鲜血还在流,那面永隔天人的镜子奇妙开启,姑娘跌跌撞撞地闯入一个新奇的世界,从此镜子后面多了一双眼睛。生前未尝得愿的演员,死后流连于化妆间这永不谢幕的“舞台”——尽管99%听不懂,但我100%确定那是“三姐妹”在祈祷或许永不会到来的明天。回到化妆间不见了尸体的女演员,在崩溃边缘终于有那么一刹那,似乎透过镜子,不,是玻璃,看到了什么……我想这是一出关于“不疯魔不成活”的戏,只是有的人的舞台注定属于观众的仰望,有的人则只能永远在镜框中寻找出口。必须得说,契诃夫文本的“客串”缩短了语言制造的距离,这出戏,我真是选对了。

 

 

 

 

 

 
在莫斯科开往圣彼得堡的夜火车上迎来初升的太阳已是早上8点光景,北方首都慵懒而珍贵的秋阳从白桦林枝头洒下,我感到一阵比三天前飞机降落时更加强烈的心悸:我终于来到了俄罗斯!我是说,真正的向往之地。

情迷彼得堡

Day 4行程:莫斯科火车站→冬宫→瓦西里岛→彼得保罗要塞→艺术广场→酒店
Day 5行程:彼得大帝夏宫→叶卡捷琳娜宫→圣尼古拉大教堂
Day 6行程:屠格涅夫广场→邮局→机场→莫斯科
Day 7行程:北京

从莫斯科列宁格勒火车站到圣彼得堡莫斯科火车站,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俄罗斯很多火车站是以目的地命名的,比如莫斯科里加火车站,顾名思义就是通往拉脱维亚首都里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种“简单粗暴”的命名法方便又直率,很符合俄罗斯熊的气质。

从苏联气息的莫斯科来到东方的阿姆斯特丹,毫不吝啬的蓝天白云,没有白色哈气的呼吸,没有堵不完的车,蜿蜒的河流环绕着一条条狭窄曲折的街道跳着圆舞曲,至少在市中心,这里无疑是一座欧洲城市,一座秋天的欧洲城市。秋天是我最爱的季节,也是我相信在大部分地方都是最美的季节,因此,在马林斯基剧院芭蕾舞季开幕后和夏宫喷泉季结束前秋游圣彼得堡,是我计划此行的时间大前提。正因如此,不必刻意安排,只消稍稍想起便会一阵激动:我会在这里度过自己的生日!


 

 

一画一生

或许是莫斯科的经历太“波澜壮阔”,来到我最向往的城市后,尽管依旧抱着“在跟团游中玩儿出自由行的意境”的态度独来独往(回国后L让我讲团里奇葩的事迹,她说每个团里都会有一两个奇葩的人,我说还真没遇到,我们团的人都挺正常的……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我几秒钟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因为你就是那个奇葩……),我却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沉浸于游客的角色而无意自拔。除了第一天下午在市中心typical的“大巴开到一个景点下车拍照走人直奔下一个景点”让我比较出戏,上午的冬宫行和第二天的两个夏宫行都让我颇有应接不暇之感,为博物馆琳琅满目的珍藏,为圣彼得堡秋日的绚烂,以致即便两次过马林斯基院门而不得入,遗憾之余却依旧有一种朴实的满足感。


 

 

 

 

 

 

 

 

 

 

 

 

 

 

 

 

 

 

 

 

 

 

 

 

 

 

 

 

 

 
 
 

 

 

 

 

 

 

 

 

 

 

 

 

 

 

 

 

 

 

 

 

 

 

 

  

 

 

 

 

  

 

 

 

 

 

 

 

 

在冬宫的那两个小时与其说走马观花,不如说只是管中窥豹,九牛一毛。我暗暗发誓,下次来一定要流连整日过足瘾。但是在这两小时所看到的建筑、壁画、油画、雕塑、工艺品等等当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幅看起来并不起眼儿的油画。在西班牙油画厅,导游Oksana给我们介绍了这个厅里她最喜欢的一幅画,就是西班牙画家委拉斯开兹的一部早期作品《午餐》。

她问我们这幅画里有几个人,乍看之下确实容易当成四个,但其实背景那个“举着酒瓶的人”只是挂在衣架上的衣帽而已,举酒瓶的那只手是中间那个人的。在一般的解读中,画里的确有三个人,不过Oksana之所以钟爱这幅画,是因为她读出它的潜台词是:“一个人”的午餐。证据就是,桌上只有一套餐具,一把叉子、一把刀子、一只酒瓶、一只酒杯,所以这幅画画的其实是一个人的三个不同的人生阶段,画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听着这番话,重新审视画面,我不由得打了个机灵,周围倏地一片寂静,所有气息和声音都消失了,这片原本与我毫无瓜葛却被我暗恋至今的异域,突然向我展示了神奇的预言力量。“一生的一人餐桌”,这个我做过无数次并将继续做下去的准备再次在我心里嗫嚅。我像被吸住了似的无法将目光从这幅不再普通的画上移开,脚下像被钉住了似的挪不动步子,哪怕大部队已经转移别处——我有勇气,我想我可以,一定可以。


 

 

 

 

一夜一岁

圣彼得堡的艺术气息不只在那数百个博物馆、图书馆、大学,也不只在不许兴建新建筑的市中心老区那令人不可思议和极为艳羡的完整,也在于遇到一个转角或推开一扇门,可能就有一位文学家、艺术家留下的足迹,或后人有心的纪念。这其中,就有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称为屠格涅夫广场,里面有一家Cafe Mumu(可不是莫斯科的Cafe Mu-Mu),为纪念《木木》而命名。以此为目的地,那晚,在确定此行无缘马林斯基以后,我便开始了圣彼得堡大暴走的冲动之举。


 

 


从Kazanskaya大街进入圣彼得堡的“百花深处”,我可领教了什么叫做迷宫。当然,有万能的手机地图,我只要沿着Griboedova运河七拐八拐下去,穿过眼前的黑暗,前途就会是光明的。唯一的挑战是和时间赛跑,第二天上午就要去机场,我想我并不真想在市中心流浪过夜。但是随着暴走的深入,除了咖啡馆和便利店灯光依旧,偶有酒后青年河边撒欢儿,“胡同”明显已是睡眠的节奏。走出运河的环绕后,在与一些“可疑”人物不知道是谁在跟踪谁似的并行了几个路口以后,我好像开始显现“光头党被害妄想症”的征兆。在某个路口前,当我看到迎面又将遭遇的几个人影后,终于放弃了继续前进的念头。可是,我也没有按照原路返回,反而临时决定去看看圣尼古拉大教堂,因为白天没有机会到那儿去。而且我知道,教堂附近有一班公交车直达我住的酒店。

蓝白色的教堂在夜灯的衬托下闪着荧光,格外清丽。两个姑娘在教堂外的广场的上喝着啤酒,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真是豪爽的民族啊。眼看就要到达地图上标志的车站位置,一辆正是我想做的公交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却没见停。我在广场周围绕了半天也没找到车站,这时,最可怕的事儿发生了——早就电力不足的手机忽然亮了红灯!黑暗,失去了“神灯”的指引,周围一片黑暗,几天来,我第一次感到了……危机。而且仿佛是为了加剧我的危机意识,正当我在慌乱中冒出打车的念头(这时间地点真是妄想),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男人突然出现,冲我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鸟语”,同时做出想要拉住我的动作。如果说去信任一个陌生人像是一次冒险,那么无人可以信任就是一次历险了,而我不知道一个人两次遇到天使的几率有多大。也许我误会了那个陌生人,但本能还是让我毫不犹豫地躲开了,事后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嘴里蹦出的竟然是“нет”。

恢复镇静后,慢慢回想来时路,没有标志性建筑,每条街上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咖啡馆和便利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是沿着运河一路走来的,那么,只要沿着河走,一定可以回到涅瓦大街。问题是,运河在哪里?凭着没来由的方向感,“盲”走了一阵儿后,我终于回到了河边,便沿着它走了下去。当时也在担心,万一方向反了,岂不是越走越远?幸运的是,方向感没有捉弄我。尽管相似的店铺和永恒的河流一度把我逼停,绝望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兜了一个圈儿……但在一个转角过后,谢幕后依旧灯火辉煌的马林斯基剧院震撼眼前,远处也隐约可见喀山大教堂的高大身影,那一刻,我不仅感到自己得救了,而且相信这是缘分的指引,使我走出迷宫,而不必在流浪中迎来新的一岁。

 

回到了认识的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忽然感到整晚的疾行和惊吓的插曲带来的消耗。我当即拦下了一辆正在等红灯的出租车,此时此刻,生日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活着回到酒店洗个热水澡上床睡觉……但是当我钻进温暖的被窝儿,再次查看手机地图时,一阵不甘心涌上心头——就差一点点,那么近了,再走一点儿就到了!带着这个念头进入梦乡,心下已有决定。一早醒来后看到来自国内的祝福,不由得笑了,老妈写下那句“在你最向往的地方过生日,很有意义”时,一定想不到我是如何度过昨晚的。尽管时间紧迫,我还是要充分利用最后的上午,不安分地又打车回到了市中心。在屠格涅夫广场,两个木木终于相遇了,毋宁说,是一次久别重逢。生日快乐。谢谢。


 

 

 
在我没好意思向任何人透露的完美设想里,异国他乡的一人生日是要这样度过的:马林斯基剧院看一场《睡美人》,Cafe Mumu吃一点儿消夜,涅瓦河畔等一次开桥。但是无论天时地利人和,大概都在莫斯科用光了,别说是三件事儿,三分之一都没有实现。不过我并非在抱怨,相反,以那种略略惊险刺激的方式为自己稍稍平淡无奇的人生长上一岁,甚至可以说没落俗套吧。至于遗憾,我真心相信,所有遗憾都是为了下一次相遇。离别的依依不舍,终将化作浓浓的爱意,久久萦绕于心,给我力量。俄罗斯,等我回来。

2013.10.1-10.7

82 喜欢
收藏 4
标签:俄罗斯  莫斯科  圣彼得堡  
分享到:
条回复网友回复
提 交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俄罗斯旅游中文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注:500字以内)
数据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