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中国的俄罗斯村

2011-07-27  

  在我国内蒙古北部边陲的额尔古纳市有一个特殊的民族群体,他们的长相明显带有东北部欧洲人的某些特征:皮肤白皙,眼窝较深,鼻梁稍高,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较浅。但仔细看去,他们与汉族人又有几分相像。这便是我国的华俄后裔。额尔古纳市现共有华俄后裔七千余人,主要居住在室韦俄罗斯民族自治乡、拉布大林镇、三河镇及额尔古纳河沿岸的一些村落。6月底,我们来到额尔古纳市的室韦俄罗斯民族自治乡,探访我国唯一的俄罗斯乡。

  安宁秀美的额尔古纳河边有一个俄罗斯村

  额尔古纳市位于内蒙古的最北端,即我国版图上鸡冠的部位。额尔古纳,蒙古语是呈送奉献的意思。额尔古纳河以优美的曲线勾画出中华版图的巨冠,是中国北部边境最为重要的界河,拥有多达1815条大小支流。河的左岸为俄罗斯联邦共和国,右岸为额尔古纳市。下游与俄罗斯境内的石勒喀河会合后成为黑龙江。

  额尔古纳河在《旧唐书》中称为望建河,后经历代几易其名,自清代开始称之为额尔古纳河。额尔古纳又是蒙古民族的发祥地,据史书记载,室韦又名失韦,是古族名。居住在额尔古纳河一带的蒙兀室韦是室韦诸部之一,也是蒙古部的祖先,有成吉思汗的先人蒙兀室韦部最早生活在额尔古纳河流域的记载。

  我们沿额尔古纳河驾车而行,前往室韦村。星星点点的各色鲜花盛开在岸边的草甸上,灌木丛茂密旺盛,小鸟在树丛中快乐地鸣唱着。由于是平原地区,河水并不湍急,安宁秀美,在许多地方弯成了极富视觉美感的S形,河湾中绿荫葱茏。路旁农田里的油菜花、小麦和远处的森林层次分明,成群的牛羊、骏马散布在草场上,宁静而又和谐。

  从车窗吹进来的微风带着草原的湿润和芳香,我们的司机慢悠悠地讲着在草场上找蘑菇的故事。偶尔一片白云飘过头顶的蔚蓝天空,草原、油菜花、森林就在它的阴影下递次变幻着色彩。

  夕阳西下时前面出现了一片村庄,同时随风飘来了节奏分明、快速有力的手风琴声。村里的房屋大部分用原木垒成,尖尖的斜屋顶有的盖着黑色的桦树皮,有的盖着锃亮的铁皮,房屋之间都有坚实的木板栅栏。村边的小桥上,一群村民正等待着我们,其中有几个人有着原汁原味的俄罗斯脸孔。一位精瘦的长者怀抱着手风琴,那些早已为我们熟悉的俄罗斯歌曲———“卡秋莎小路,一首接一首从他的指间流出。

  室韦村到了。村民们向我们迎了上来,一杯烈酒,一小片蘸着盐的列巴”(面包),一大把从屋旁草丛中摘来的、散发着阵阵芳香的鲜花,浓郁的俄罗斯风情立刻包围了我们。

  在俄罗斯族人家做客

  来到额尔古纳,最吸引人的就是拜访室韦村的俄罗斯族人。

  我们的房东果沙的奶奶是纯俄罗斯血统,他妻子的姥爷也是纯俄血统。也就是说,他们俩都有1/4的俄罗斯血统,而他们的女儿有1/8

  果沙长得完全像他的俄罗斯祖先,做事却是十足的东北敦厚农民。他寡言少语,为人温和,是当地有名的捕鱼能手。他的妻子却是一张不折不扣的中国脸,性格开朗爽快。她有一副好歌喉,谈话中不时扬声高歌,听得我们都入了迷。他们院子里挂着渔网和防水裤,墙边搁着几米长的渔竿,果沙还自己用粗铁丝编了一个半人高的鱼笼。他告诉我们,有时一天能笼住大半笼鱼。每天早上果沙都要到额尔古纳河边去抓鱼,在好的季节,一个早上就能挣100多元。

  俄罗斯人爱干净,又极爱养花。果沙家就是这样:屋里所有地方一尘不染,院里到处是盛开的鲜花。果沙家是一个典型的俄罗斯传统院子,大门一侧是列巴房,另一侧是夏天的临时厨房。宽敞院落的中间是一座大木刻楞房,也就是正房了。房内的装饰透着中俄交融的风格:墙上挂着俄罗斯壁毯,窗上又贴着招财童子。

  我们拜访的另一户俄罗斯族———瓦洛加家,是村里的首富。他家的大木刻楞房足有140平万米,内部装饰很现代化。瓦洛加的奶奶是纯俄罗斯人,他本人的相貌有明显的混血特征:魁梧、黝黑,络腮胡像铁丝似的戳着。他妻子却是个娇小的四川姑娘。

  瓦洛加的院子在村边上。木板栅栏围成的院子很宽敞,长满茂密青草,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院子的一角有一座俄式秋千,另一角堆着劈成小块的木柴,足有一人多高。木刻楞西边是菜地,蔬菜欣欣向荣地长着,尽情地享受着短暂夏天的灿烂阳光。

  晚上,村里举行了一个大型篝火晚会,就在瓦洛加家院外的空地上。用两米多高的桦木搭成的篝火是我们见过的最大篝火。晚会的伴奏是一台手风琴,琴声刚刚响起,村里的大嫂、大妈们就跺着脚、拍着手,围着篝火跳起热情奔放的舞来。喜欢唱歌的人也争先恐后地一展歌喉,很快我们就知道,村里居然有那么多好歌手。

  唱不完的歌、跳不完的舞,连满天的星星也乐得直眨眼睛。两米多长的桦木被一次又一次地扛来加在篝火上,人们好像总也跳不够、唱不完。最后篝火累了,轰然倒地,人们才恋恋不舍地四散回家。

  室韦村紧靠着额尔古纳河。夏天夜短,天刚亮人们就把牛羊赶到岸边的草滩上去吃草。太阳刚刚升起,河面的水汽就蒸腾开来,渐渐往岸上弥漫,并丝丝缕缕向半山漂浮。不久,乳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河岸,迷离飘渺,牛羊和房屋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若蓬莱仙境。

  传承独特的风俗习惯

  在室韦村,家家都有俄罗斯血统,虽然这种俄罗斯血统可能是1/4,也可能仅为1/61/8,纯俄血统的已经很少。但他们保留着祖上的许多习俗:家里有列巴房”(烤面包房),有桑拿房,而最有特色的是他们居住的木刻楞房。

  木刻楞房是这里典型的民居,这种房主要是用原木垒成,有棱有角,规范而整齐。木刻楞房都是手工搭建,一般只使用斧头和锯子,而且通常不用铁钉而用木钉。

  修建木刻楞房先要用石头打地基,地基的布局就形成房内的户型。然后把木头一层一层地叠垒上去。叠垒的原木怎

  么能稳固不倒塌呢?他们是把墙的四角,也就是原木的端头上,用斧头刻出锲形,相互契合、咬住,这样就十分牢固。所以人们叫它木刻楞房。第一层铺完以后,要铺上森林里捡来的苔藓,再往上铺第二层原木。苔藓压在原木缝中,可以保暖、不透风,还可以防虫,保证木墙不会遭到蛀蚀。

  垒好墙后,在墙内斜着钉一层4厘米见方的木条(他们叫方子”),再抹上用泥土、沙子、锯末、麦秸和成的大泥,然后抹上石灰刷上漆。墙外也要刷上清漆或自己喜爱的颜色。这样的木刻楞一二百年也不会腐坏。

  这里冬天气温可达零下30℃40℃,而木刻楞具有冬暖夏凉的优点。过去的旧木刻楞多用桦树皮(登勒板)盖房顶,现在为保护生态环境,大部分人家都改用了铁皮。铁皮显得更为美观大方,而且不漏雨。

  俄罗斯人家还都有列巴房,这是他们的又一个特点。原始的烤面包炉外表就像一个大水泥缸,但烤出的面包味道特别香,因为用白桦木燃烧加热的烤炉温度高,持续时间长,烤出的面包口感极好。很多人家用野外采来的果子制作抹面包的果酱。面包(列巴)、奶油(西米丹)、果酱至今仍是俄罗斯族人的主要食品,而且这种习惯影响了整个额尔古纳市。几乎额尔古纳市的所有餐馆都会把这三样东西端上来作主食,同时又佐以中式米饭、面条等。

  俄罗斯人家的正房外还往往有一座用双层木板盖成的桑拿房。在俄罗斯村洗桑拿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俄罗斯族非常讲究卫生,洗桑拿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项内容。但俄罗斯桑拿的特点是要用桦树枝抽打全身,而不用洗浴液。所以这里的人家夏天都要去森林里采摘嫩桦树枝,储存起来。桑拿浴的高温可以使身上的毛孔扩大,彻底洗净身上的污垢,据说这里的孩子一满月就开始洗桑拿,而不是洗淋浴。俄罗斯宗教信仰主要是信奉东正教,也有许多人信奉基督教。每年的耶稣复活节是他们最热闹的节日,亲朋好友都欢聚在一起,村里还会举行大型歌舞会。他们的生活处处体现着中国文化和俄罗斯文化的交融。

  资料

  华俄后裔的形成可追溯到清初,康熙二十八年(1689)签署《中俄尼布楚议界条约》,以额尔古纳河作为中俄两国界河,规定除猎户外,两国百姓不得随便越界,但仍有大批俄国人深入中国境内采金、伐木、牧畜。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后,帝国主义列强借机出兵进犯,沙俄乘机沿东北边境大举入侵,额尔古纳河右岸沿边村落皆被焚毁,官兵逃散。在边防空虚的情况下,大量俄国移民流入额尔古纳市境,到1907年已达1000户以上。

  后来沙俄修建远东铁路,招募大批华工前往俄国境内筑路,很多中国工人与当地俄国女子成婚,其后返回额尔古纳河右岸定居。俄国十月革命后,许多白俄贵族越过西伯利亚,逃亡到额尔古纳河畔,部分人渡河进入额尔古纳市境内定居。到20世纪20年代以后,额尔古纳市境内俄侨已达万人之多,形成了30多个纯由俄侨组成的村屯和一些中俄杂居的居民点。

  上个世纪初年,我国冀、鲁等地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相当数量的青壮年农民远走东北,形成历史上的闯关东之潮。其中一部分人来到额尔古纳河地区,从事淘金和采伐,与俄侨姑娘频繁接触,交往日密,最终结为夫妇。所以关于我国内蒙古境内俄罗斯族的起源,当地有始而相见以为友,继而相爱以为婚的说法。至今,华俄后裔已繁衍到第四、第五代。1989年,生活在我国境内的华俄后裔被确定为我国的俄罗斯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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